中国产辣椒的小城,控制着全球AI芯片温度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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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 者 | 魏 峰

这里的每一颗金刚石,都藏着两个梦:
一个是农民摆脱贫困的致富梦,
一个是国家不再受制的自强梦。
没想到,2026年的黄仁勋,成为了河南柘城县最大的“推销员”。
在3月份举办的全球人工智能技术大会,以及6月份举办的国际电脑展上,英伟达老总黄仁勋反复强调——
“风冷时代已结束。从今往后,AI超算只有:液冷+金刚石。”

这句话,在万亿AI市场,掀起轩然大波。
华尔街手握百亿资金的投资经理们,忙着翻产业链图谱、核对上游供给清单,越深挖心头越沉重:
中国人造金刚石的产量,占全球总产量的95%。其中,河南柘城县,金刚石微粉年产量和出口量,占到全国90%以上,人造钻石(珠宝级)产量约占全国产量的一半。
用金刚石,必然离不开中国——河南——柘城县。
按互联网流行语来说,这就是河南柘城县卡了AI芯片散热的脖子。
问题是,英伟达为什么一定要采用金刚石散热方案?
要怪就怪这个“万物皆可AI”的时代,老师用AI出题,学生用AI答题,上班族用AI做PPT,各平台博主用AI生成各种图文音视频内容……
AI需求爆发,对算力需求指数级提升,AI芯片功耗也水涨船高:
英伟达新一代AI计算平台Rubin单颗芯片热设计功耗,已突破2300W。这一数值,较上一代Blackwell架构芯片,功耗几乎翻了一倍。

芯片局部热流密度突1000W/cm²,传统铜材风冷方案,面对超高热量早已“无力传导”。
人造金刚石,热导率是铜的5.5 倍、硅的十几倍,它几乎是当前唯一能承接超高功耗AI芯片的散热材料。
而全球人造金刚石的命脉,牢牢攥在柘城一县手里。
曾经的豫东农业穷县,凭什么一跃成为全球算力的“散热总阀门”?
1.柘城,太缺机会了
从“原生家庭”条件来说,河南柘城县,实在不适合发展工业:
全境没有水电、风电、核电等能源禀赋;也没有金属、矿石等工业原料;而且全县都被划定为永久基本农田,必须严守18亿亩耕地红线,想批一块工业用地,都难于登天。
这样的小县城,怎么就成了人造金刚石之乡?
核心原因,作为一个农业县,柘城并不适合发展传统农业。

全县境内过半淤土,黏重板结,春天大风干旱开裂,夏季降雨积水内涝,十年九灾是常态。
1970年年代以前,当地几十万农民守着几亩薄田种粮、植棉,从年头忙到年尾,除去种子、化肥、公粮,仅够勉强糊口。
如果遇到洪涝、干旱、虫害,直接返贫。
世代困在泥土里的柘城人,对“改变命运的机会”有着旁人难以共情的极致渴求。只要有一条出路,所有人都愿意倾尽全力。
1974年,柘城县外贸局业务科科长宋心训,在全省外贸调度会上,偶然发现一种适合老家种植的经济作物——三樱椒。
这玩意儿,耐旱、耐储存,虽然育种、种植、采摘比较麻烦,关键是亩产收益远超传统粮棉。
当时,国内种子管控严格,宋心训专程坐绿皮火车奔赴天津土产进出口公司,反复沟通、多方争取,才带回第一批椒种。
为打消农户滞销顾虑,县外贸局做出承诺:全县干辣椒统一兜底收购。
扩大种植规模后,县里还在各乡镇广设固定收购点,省去农户长途运输成本。
1980年代,联产承包责任制落地后,柘城县三樱椒种植面积从几十亩滚至数千亩、数十万亩。
1999年,柘城正式获评“中国三樱椒之乡”,常年稳定种植40万亩,年产干椒近15万吨,辣椒产业品牌价值275亿元,稳居全国县域辣椒产业首位。

如今,柘城已成为亚洲规模最大的干椒交易集散中心,掌控全国三樱椒价格风向标。
国内辣椒酱龙头企业老干妈,也成为柘城县的常客。
辣椒,如今已成为柘城县第一富民产业。它让无数农民摆脱温饱困境,走出靠天吃饭的宿命。但辣椒终究是农业产业,增长天花板清晰可见。
柘城人等待的、能撬动全球高端制造的硬核机遇,还在郑州三磨所的图纸与压机里。
2.历史的机遇
把时钟拨回1960年代,当时新中国的工业根基,正被外部封锁死死扼住咽喉:
当时,中苏关系破裂,苏联撕毁合同、撤走全部专家,甚至扬言要对我们实施“外科手术式打击”。
美苏冷战背景下,西方阵营对军工、精密制造关键物资全面禁运。
我们必须亮出拳头,证明自己拥有获得和平的实力,才能获得真正的和平。
两弹一星、三线建设、集中全国资源攻关尖端技术等等核心战略,就是在那个时代背景下诞生的。
金刚石的诞生背景,也是如此。
加工硬脆军工合金离不开金刚石切割刀具,业内称它“工业牙齿”,没有它就干不了“瓷器活”。
另外,导弹红外窗口、战机无油精密轴承,也要靠金刚石耐高温、高导热的独特属性。
可我国天然金刚石储量微乎其微,工业用料完全依赖进口,海外一封锁,整条军工制造链条近乎停滞。
1960年10月,第一机械工业部下达代号“121”的绝密攻关课题,任务只有一个:自主造出中国人的人造金刚石。
项目由三方联合攻坚:郑州三磨所(郑州磨料磨具磨削研究所)负责合成工艺,北京通用机械研究所搭建超高压装置,地质部科研院承担高温高压性能测试。
由于设备简陋、物资匮乏、没有任何国外技术参考,整整3年,数十次实验,全部失败。
直到1963年12月6日深夜,合成棒里终于见到细碎、闪光的晶体——中国第一颗人造金刚石诞生了。
过了实验室关,马上就是产业化难题。
由于两面顶设备成本高、难以批量铺开。1963年起,三磨所联合济南铸锻所攻关全新装备。

1965年,国内首台铰链式六面顶压机试制落地。次年正式投产,当年便产出万克拉人造金刚石,彻底打通从实验室到工业化的通道。
郑州三磨所,自此成为中国超硬材料行业的“黄埔军校”,一批掌握核心工艺的技术人员在此扎根。
只是谁也不曾预料,十七年后,这份为国家安全而生的技术火种,会跨越数百里,落在柘城连片的辣椒田里。
那个传递火种的人,叫冯金章。
3.火种与传火者
冯金章,是土生土长柘城人,更是参与国内首颗人造金刚石攻关的三磨所核心技术人员。
1979年,冯金章在行业期刊《人造金刚石与砂轮》发文,明确预判拉丝模、超硬耗材是现代化工业刚需,彼时他已看清人造金刚石巨大的产业前景。
留在郑州,一身过硬技术的冯金章,本可以更有作为。
再者说,1980年代,全国人人向往进城、争抢“商品粮”工作。没想到,他却做出了让同事难以理解的选择:放弃省会稳定工作,接受县委县政府号召回到贫瘠的家乡柘城。
省会郑州,可以有无数个冯金章。老家柘城,却缺一股工业火种。
回到柘城县邵园乡后,冯金章牵头创办全县第一家金刚石厂——邵园金刚石厂,他身兼厂长与总工程师。
在这里,他合成出柘城本土第一颗人造金刚石。
农业县,做出如此高精尖的工业产品。当地媒体评价这场返乡创业,用了四个字:石破天惊。
本应就此开启一段“传奇”故事。
理想滚烫,现实却残酷。邵园厂属地方国企,受资金、市场、体制多重制约,仅运营四五年便改制拆分。冯金章长期积劳,英年早逝,没能亲眼看见产业腾飞的一天。
厂房拆了、设备分了,但他带回的工艺图纸、高压合成经验,没有消散。

更重要的是,他手把手带出赵三友、王占西、邵大勇、李建忠等一批本土技术骨干。
一缕从国家军工课题延伸而来的技术火种,永久留在了柘城的泥土之上。柘城金刚石真正的民间创业浪潮,由冯金章的“徒弟们”接续开启。
1985年7 月,赵三友、王占西结伴创业,全部家底只有四间破旧土坯房。就这样开启了金刚石拉丝模(将金属棒材或粗线拉拔成指定直径、高光洁度细丝的核心加工工具)事业。
买不起全新金刚石单晶原料,就跑遍各地工厂回收废弃金刚石碎屑、报废拉丝模残料。
后来做金刚石微粉(工业制造与半导体领域关键原料),没有专业气流粉碎机、离心分级设备,他们搬出农家老石磨碾碎废料,靠手工木筛反复筛分提纯。
无力支付大型行业展会展位费,就蹲在展馆门口摆地摊,现场招揽客商。外出拓市场,随身只带馒头咸菜,租住最便宜的地下室、挤绿皮火车。
同期创业的邵大勇,走了近乎一样的苦路。在自家小院搭建简易作坊,全家老小全部上阵,靠“球磨机、塑料沉淀桶、煤火炉”三件土法装备加工微粉。
儿子邵增明少年时便跟着父亲扛原料、跑客户,二十出头背着大编织袋挤二十多小时硬座南下拓客,粗糙编织袋磨破后背,还要应对客商恶意压价、拖欠货款。
邵家父子早早看清行业痛点:
常年外购单晶原料被上游随意抬价,高精度抛光微粉完全依赖日本进口,海外产品单价是国产普通微粉十余倍,国内作坊只能争抢低端低价市场,产业深陷内卷……
只做后端粗加工永远被动,为了掌握产业话语权,邵家父子创立的力量钻石(柘城县第一家上市公司)开始向上游攻克单晶合成技术。
另一创业者王来福,年少时亲眼目睹父辈作坊困在低端赛道,高端材料被外资垄断的窘迫。创立惠丰钻石(柘城县另一家上市公司)之初他便立下目标:
造出国产高端高纯微粉,打破日本企业长期垄断。
父辈求生存,后辈攻高端,几代人目标清晰,接力攻坚。以邵园厂为母体,一批又一批本土创业者裂变出上百家作坊,从邵园乡农家小院,逐步扩张至县域工业园、高新区,成长出力量钻石、惠丰钻石等头部上市企业。

如今的柘城县,人造金刚石年产值达153.25亿元,全县6成工业产值,就凝聚在这颗小小的石头上。
为了抓稳这颗石头,柘城县金刚石从业者从人造金刚石原辅材料,到工业级金刚石单晶,再到金刚石装备等环节,吃透了完整产业链条,让柘城县成为了人造金刚石强县。
这群创业者没有商业计划书,没有资本加持,驱动他们前行的内核无比朴素:柘城人太缺翻身的机会,抓住一根细线,就要织成一张完整的产业大网。
4.过去与未来
近些年,在婚恋市场,柘城县可谓是大放光彩。
大家对柘城县人造金刚石最大的感触就是:
用人造钻石,把钻戒的价格打得只剩原来的1/5,甚至1/10。大大降低了普通人的结婚成本。
事实上,柘城的人造钻石,还在不断“进步”,从戒面钻不断向“鸽子蛋”发起冲击。
2025年10月,柘城力量钻石产出156.47克拉高温高压单晶,创下当时全球纪录。
2026年7月,力量钻石再度刷新纪录,培育出247.82克拉超大单晶。

很多人只把这颗超大单晶当成珠宝营销噱头,实则完全误解了它的战略价值——真正的硬通货,是这颗大单晶衍生出的金刚石籽晶。
半导体、AI 芯片散热方案所用的金刚石热沉片量产,必须依靠大尺寸籽晶作为“母种”,通过MPCVD(微波等离子体化学气相沉积法)外延生长逐层堆叠,制备适配芯片背面贴合的整片单晶散热片。
籽晶尺寸越大,单次长晶可切割的热沉片规格越大,越适配晶圆级一体化散热方案。
长期以来,大尺寸、低缺陷金刚石籽晶被英美日企业垄断,配套严格出口管制,直接制约国内半导体散热材料自主化。
行业共识是,高温高压(HPHT)法培育单晶晶格缺陷极低,是全球最优籽晶原材料。
力量钻石通过高温高压法培育的247.82克拉单晶,突破2英寸尺寸瓶颈,意味着国产大规格籽晶彻底摆脱海外卡脖子,能够自主量产适配高端AI GPU的晶圆级金刚石热沉衬底。
从平价培育钻石颠覆珠宝市场,到大尺寸籽晶支撑算力散热,柘城完成了从消费材料到国家战略新材料的关键跳板。
回望来时路,“传火者”冯金章没能看见邵园厂长久存续,没能见证力量钻石上市,没能触摸247.82克拉的超大单晶,更不会料到数十年后,自己带回柘城的金刚石工艺,会走进硅谷英伟达的算力实验室。
但他留下的图纸、压机工艺、亲手培养的徒弟,在这片辣椒田代代传递:
王占西的土坯房,记录着拓荒的艰辛;邵大勇全家上阵的作坊,补齐微粉加工底层产能;邵增明深耕单晶合成,打通产业链上游;王来福父子两代死磕高端微粉,突破海外材料垄断……
六十年,一颗金刚石,从1963年“121”课题的高压实验室,走过郑州三磨所的功勋六面顶压机,落地柘城农家作坊,最终走进黄仁勋Vera Rubin 架构的供应链清单。
时至今日,柘城四十万亩三樱椒依旧年年红遍田野,275亿品牌价值的辣椒产业,仍是数十万农户安稳增收的底气。
而辣椒田旁运转的六面顶压机内,石墨被高温高压淬炼出的金刚石,承载的早已不止碳元素——它藏着1960年举国自力更生、打破封锁的强国执念;
藏着冯金章放弃城市、反哺故土的乡土情怀;
藏着一代柘城农民不甘困于淤土、拼尽全力改命的奋斗底色;
更藏着当下大国算力竞争中,我们牢牢握在手中、无可替代的材料底气。
这片无矿无山、被耕地红线束缚的豫东平原,没有得天独厚的资源红利,却靠着几代人薪火相传的坚守,把国家当年为自救而生的工业火种,酿成支撑全球AI产业的核心底气。
柘城的钻石微光,从来不是资本催生的风口奇迹,是平凡中国人跨越一甲子,写在泥土与钢铁之上的奋斗史诗。
THE END
在这个浮躁的市场里,只有"有数"的人,才能拿到好结果!
--有点数view
作者:魏 峰 编辑:有 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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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标题 : 中国产辣椒的小城,控制着全球AI芯片温度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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